禅房内，月光如水，万籁俱寂。

林云平躺在硬板床上，双目紧闭，呼吸平稳，看似已然入睡。然而，他的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，如同绷紧的弓弦，警惕着房梁上那个不可控的因素。

与一位以诡谲多变、行事莫测著称的阴癸派圣女同处一室，尤其还是在自己即将深度入睡、防备最松懈的时候，由不得他不万分小心。江湖险恶，人心叵测，更何况是魔门中人？他可不想在睡梦中莫名其妙地着了道，那才真是阴沟里翻船，憋屈至极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房梁上绾绾的呼吸声均匀而细微，似乎也陷入了沉睡。

但林云心中的那根弦，却始终无法彻底放松。

终于，他睁开双眼，在黑暗中望向房梁的方向，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没有丝毫迂回，直接得近乎失礼：

“喂，上面的。”

房梁上的呼吸声微微一顿。

紧接着，传来绾绾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，像是被扰了清梦：“干嘛？大半夜不睡觉，你想干嘛？”

林云没有理会她的不满，直接抛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：

“我睡着了之后，你会不会偷袭我？”

“……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随即，房梁上传来一阵窸窣声，绾绾似乎坐了起来。即使隔着黑暗，林云也能感受到那投射下来的目光中蕴含的惊愕与随之升腾的怒火。

“玄心！！！”

一声压抑着音量的娇叱在禅房内炸响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被羞辱的颤音。

“你把我绾绾当成什么人了？！！”她的声音因气愤而微微拔高，“是，我是魔门妖女，行事不拘一格，杀人放火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！但我绾绾行事，向来光明正大……呃，至少是随性而为！我要对付你，也会在你清醒的时候，堂堂正正地打败你，把你施加于我的羞辱十倍奉还！”

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，若非顾忌此处是少林寺，只怕早已不管不顾地出手了。

“趁人熟睡，行偷袭暗算之事？那是江湖上最下三滥的鼠辈行径！我绾绾还不屑为之！你……你竟敢如此质疑我的人品？！”

林云躺在床上，安静地听着她连珠炮似的愤怒控诉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心中却微微一动。他能感觉到，这番话虽然充满怒气，但其中蕴含的骄傲与不屑，并非作伪。

“江湖险恶，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林云的声音依旧平淡，“你我相识不过一日，我如何能确信，你不会在我最无防备之时动手？”

“你！”绾芊芊玉指指着下方，气得浑身发抖。她从未受过如此直白且侮辱性的质疑。她深吸几口气，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，但那股郁结之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。

忽然，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猛地抬起手，指尖隐隐有内力流转，竟是要立誓的模样。她声音冰冷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传入林云耳中：

“好！好你个玄心！你不信是吧？那我绾绾在此对天立誓！”

她的话语带着决绝的意味，在寂静的禅房中回荡：

“若我绾绾，今夜趁你玄心入睡之后，对你行偷袭、暗算、下毒等任何不轨之举，便叫我天打雷劈，五雷轰顶！武道修为尽废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
毒誓！

而且是江湖中人最为看重的，以自身武道前程和轮回超生为赌注的毒誓！

话音落下，禅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只有绾绾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，证明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誓言并非幻觉。

林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，心中却是波澜微起。

就在绾绾立誓的瞬间，他悄然发动了【心口如一】的能力。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他的感知，反馈回来的信息清晰无比——真诚！无比的真诚！没有一丝一毫的虚伪造作！

她竟然是真的这么想的！她宁愿发下如此毒誓，也不愿背负“趁人睡觉偷袭”的污名。

这份属于魔门圣女的、扭曲却异常执拗的骄傲，让林云在错愕之余，竟生出了一丝莫名的……认同感？

至少，这是一个有底线、有原则的“麻烦”。比起那些口蜜腹剑、背后插刀的正道伪君子，似乎还要可爱那么一点点。

“如何？现在可信了？！”绾绾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，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气，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如释重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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